约翰也变得开朗许多,不那么阴沉了,虽然因为跟其他伙计打成一团,连性子都变得轻浮许多,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良好的。
他们三个人还打算攒钱去城里盘家小店做生意,改善生活,不再做体力活了。
看着约翰一天一天变好,南基也很开心,本以为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能实现梦想。
可是某一天,一个阴冷的雨天。
去找工头领钱的约翰满身伤地回来了。
南基和阿斯震惊不已,纷纷围上去问发生了什么,可约翰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瞥了南基一眼,沉默地上床睡觉了。
自那以后,约翰绝口不提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底总是带着戾气,性格变得反复无常,上一秒还跟你轻浮调笑的人,下一秒就能抡起酒瓶子爆你的头。
跟这样的人相处属实心惊胆战,很多以前的伙计渐渐不往来了,只有他们三个时常待在一起。
南基虽然失落但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一开始就只有他们三个,只是有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约翰总借着跟阿斯说话做遮掩,刻意回避他、忽视他。
不久约翰又惹事了,他把某个来巡视码头的小老板丢进水里,害得对方差点淹死,因为这件事他们被开除了,攒了很久的钱也全赔没了,约翰还被关了几年牢。
出狱之后,约翰打死都不愿去做工,天天在街上游荡,跟别人打架抢酒,调戏合眼缘的居民,整日招猫逗狗,草天日地,搞得名声特别臭。
也是从那时候起,南基隐隐觉得他跟约翰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了,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讲到这,他才意识到,曾经那个乐观稚气的少年,早就在他们继续转身前进的某个瞬间,死在了过去。
“再然后,我们……”说到这,南基偷偷瞥了眼谢伊,轻咳一声含糊道,“经过某件事,我们得到了一大笔钱,去了尤斯塔西亚,那时候约翰说要各玩各的,我们就分开了。”
谢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致猜到南基没细讲的部分是他们抢劫伊莱亚斯的事,应该是怕他知道了要给伊莱亚斯报仇才不敢说。
“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约翰又惹事了,加上我们钱也挥霍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回哈莫尼亚,不过阿斯不肯走,我们也没有强求。”
说到这,南基偷眼瞧了瞧谢伊,刻意提高了些音量,似乎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会和约翰出现在这。
“回小镇后约翰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怎么也找不到他!直到今天,他突然来找我,还用我们多年交情威胁我,我才来的!”
南基“突然”一词说得格外的重,似乎在强调是约翰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
吉娜听完,蹙起秀气的眉,明明是小孩,语气却老气横秋的:“原来他曾经有过这些遭遇啊——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变坏,肆意伤害无辜的人啊!”
“是……”
“还有叔叔你,听你说完,感觉他变坏是有过程的,但你都没发现,还跟着他胡闹,这算什么好朋友。”
吉娜回想着艾琳娜对她的教诲,以前她也遇见过类似的事情,但她们并没有像南基和约翰一样迁就着任由对方做违背本愿的坏事。
南基一愣,笑意僵在嘴角。
“或许你说得对,”南基低下头,喃喃自语,“我确实太不仔细了,我竟然现在才发现。”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约翰的不对劲,早早离开贝基小镇,远离那些糟烂事,约翰是不是不会成现在这副鬼模样?
南基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但至少,不能再坏下去了。
他攥紧拳头,强撑起身面对谢伊和吉娜,左手按胸,右手划十字,郑重承诺:“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坏事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上帝的惩罚我将一一接受。”
看清他标准的祈祷动作,吉娜眨了眨眼睛,缓缓点头:“好,我原谅你对我的绑架了。”
南基怔住:“真的?”
吉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而且从一开始你也不是自愿的啊?”
她记得很清楚,南基有好几次企图拦住约翰对自己施加伤害,他顶多算迫不得已的帮凶,约翰才是主谋。
“是!太谢谢你了,吉娜小姐!”南基感动得快哭出来了。
有吉娜这句话,他安心了不少!
谢伊噎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挖了挖耳朵,满脸不可思议:“不,等等!吉娜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吉娜一脸天真无辜,双手合十并拢在胸前,用毫不怀疑的坚定语气为南基打包票:“我相信他是真心悔过。我们同是上帝最忠诚的信徒,他发誓不再做坏事,他不会欺骗上帝的。”
南基大声附和:“没错!我们同是上帝最忠诚的信徒!”
对上吉娜可爱可怜的大眼睛,谢伊纵使有万语千言在心头千回百转,也只能败下阵来,抽搐着嘴角压下火气,摆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摸着吉娜的头发咬牙接受了。
去他的上帝教!
伊莱亚斯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伊缩成一团,兀自蹲在墙角生闷气。
而另一边则是氛围融洽的上帝信徒们其乐融融的交流现场。
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示意他身后抬着担架的几位医护人员先去接伤患,自己则迈步朝谢伊走去。
谢伊蹲在墙角画圈圈,地上厚重的灰尘被他的指尖碾过,形成一条一条纹路,瞧起来像是某个人物的简笔画。
他忿忿然在人物脸上划了大大的“×”,暗道现在的教团信徒都这么互相信任的吗?
干脆他也去信个什么教好了,最好混成大神父或者教主之类的,然后让所有信徒乖乖交出他们全部的钱,不然就是忤逆上帝的代言人!通通逐出信徒籍!
正胡思乱想着,谢伊忽然发觉面前的光线被挡了大半,还不等他回头确认来人是谁——
对方宽厚温暖的手便覆了下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伊莱亚斯轻笑一声,落日在他身上镀了层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声音很温和,带着柔软笑意的尾调,“迷路了吗?”
谢伊耳朵痒痒的,不自觉舔了下唇,垂眸小声抗议:“别总摸我的头,哄小孩吗……”
伊莱亚斯又笑了,撤回的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谢伊视线微动,目光落在伊莱亚斯的手上,便移不开眼了。
这双修长的手覆在身上的时候,温度很高,有温暖的太阳的感觉,还很柔软。听说人的手如果握着很软乎,说明是富贵的命……
看来还蛮准的。
谢伊抬头,看着伊莱亚斯向医护人员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先把人送到医院,随后回过头直勾勾对上他的眼睛:“我们走吧。”
“……嗯。”
谢伊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偷瞄伊莱亚斯的背影,忍不住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他的头磕在地上的时候,是伊莱亚斯的手垫在下面,当时声音还挺大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伊莱亚斯戴着手套,动作很灵活,搬重物更是不在话下,完全看不出伤势。
他总是这样,重视别人比重视自己要多得多,感觉就算是要命的事他也会毫不犹豫去做。
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自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