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花园中醒来。但不同的是,身下铺展开的,并非精心修剪的草地,而是不知名的白色花朵。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那座真正的花园,而是达米安在梦中所见的场景。那么……
“欢迎,善良的猎人。”人偶的裙摆与披肩轻轻地飘动,她确切地露出一个微笑。“你在清醒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救赎了吗?”
“还是说,你希望从梦中获取安慰呢?”
蝙蝠侠久久不语,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
“让我来安抚你。”人偶伸出手,“将你从那可怕的疯狂中解脱。”
“无数絮语,枪声,鲜血……这些快把你压垮了,善良的猎人。”
蝙蝠侠看着那只有着球形关节的手:“我只需要握住你的手?”
“是的。然后,我会杀死你,送你离开梦境。”
“但我还有很多问题。”蝙蝠侠说。“为什么是韦恩庄园?”
人偶淡色的瞳孔注视着他。
“您不明白吗?”
“您的悲剧,您的愤怒,您的恐惧让您成为了蝙蝠。数十年的努力,以您的方式重塑了这座城市。”
“哥谭的每一处阴影都无法否认,连上位者也不能。”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并非没有想过我对哥谭会有怎样的影响。”他说。“但我期盼的不止于此。为什么一切还没有改变?为什么哥谭还没变得更好?”
人偶说:“我给不出答案。但您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偶尔,也可以稍作休憩。”
她展颜微笑:“若哥谭存在意志,定然也如此期望。在您道路的尽头,会有安宁与和平等待。”
人偶的手再度伸出。
“来,握住我的手,应祂的请求,做个美梦吧。”
“……稍等一下。”蝙蝠侠说,“这梦境有多广阔?我能走到多远?我能看到什么?”
“除了您的噩梦之外,什么也找不到。”
蝙蝠侠转身离去。他的披风带起数片花瓣,显得古怪却又有些温柔。他向前走去,把人偶抛在身后。人偶只是浅浅笑着,慢步跟上那漆黑的背影。
走了没多远,他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三座墓碑紧紧靠在一起,分别刻着三个名字。他们全都去世于同一晚。
蝙蝠侠摘下手套,将手放在碑面的刻痕之上。他就这样静静待了一会,才站起身,分别把几束花放在墓碑前。
望着自己的名字,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泄露出一声略显无奈的叹息。
“麻烦你了,女士。”他握住了人偶的手。仅仅只是瞬间,不安与犹疑——全都消失殆尽。
他内心只余平静和喜悦。
“晚安,善良的猎人。”人偶温和地说。她并没有动,但蝙蝠侠却摇晃着跪了下来,最终栽倒在地。
那是一个无梦的夜晚,布鲁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浑身无力,同时又十分舒适,几乎想让他再闭上双眼沉睡。现在的他还不知道,此后这份平静将永远伴随着他,噩梦被隔绝在门外,在最愤怒痛苦的时候,他的梦中也只会有那宁静的花园。
但手掌间有什么触感,令他在意。布鲁斯抬起手掌,随之一愣。
干燥的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颗完好无损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