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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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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徽的信在三月底辗转到回尧宫。

信是协助颜修批阅奏书的秦夙先看到,然后递过去的,她还特地大声说:“虎贲将军的告老书。”

“个老狐狸!”颜修一边接过一边咕哝,“刚让他儿子做主将,就迫不及待要告老。”

“都说他城府深,的确是个明白人。”秦夙翻开下一册札子,“我不懂兵,但从奏报来看,戚缘此役小胜不断,高低要晋为驷车庶长;戚徽自己从昇国回来,也会晋爵关内侯。还有比此时告老更明智的么?”

关内侯是羽国第十九级军功爵,得此爵者方能拜为上将军,秩比一千八百石。

原先羽国只有十八级军功爵,第十九级关内侯和第二十级彻侯本身就是在统一之战开始后,鉴于军功爵的极速膨胀而增设的,所以,倘若不出意外,戚徽将是羽国第一个关内侯。

而他儿子才弱冠之年,爵至关内侯指日可待。

如果戚徽不退,到那时,上将军职戚家独占二元,荣显之下便是险峻。

“话虽如此,可眼下当真能让他退吗?”颜修盯着戚徽的札子摩挲起手指来,“昇国尚未攻克,还有姜、淮两个大国要打,夏淙镇守北境动不了,海傕和戚缘虽有将才,但毕竟没有灭国战的经验。”

秦夙说:“那是你的事,你身为人主,应该思考如何让臣下放心地做他的上将军。”

颜修乜她一眼。

“这有何难,我朝将门莫非只有一个戚家?待淮军缩回寒江以南,我就召回戚缘,许连妱不是还病着吗?让他趁早回来尽孝。”

秦夙看向窗,“这倒也好,昇国谋刺,淮国进犯,别把你的步伐带乱了。今岁是凶年,大兴兵对羽国也没有好处。”

她说的是事实。

颜修不由得从案卷上抬头望出去,窗口斜入不经意的雨丝。

和称水结果及太史署观测的一样,羽王修十九年的春天,整个咸泽的雨连绵不绝。

丞相府,穿玄端、佩紫绶的羽国丞相,由家仆执伞,慢条斯理地蹚过积水的前庭。出入吏员见了,无不笑面作揖,呼道:“恭贺崔相高升!”

这是新继任的左丞相崔晨。

杨絮开始入侵回尧城之时,左丞相刘谙病退,崔晨在考绩中名列前茅,又得刘谙、周田共同推介,便顺理成章接了刘谙的班。

然而新丞相屁股都还没坐热,便被各地预防洪涝的事务埋了半截身子。

鸣川下游的几十个县要固堤,中游的郡府则要绸缪接收灾民,每一枚半两钱都有人争得头破血流,讨公平的札子雪片似的飞入丞相府。

小心躲过散落的札子,崔晨终于捱到案前,细长的腰往前一探,伸手够到案上茶盏,拿起来就喝。

偏生一盏茶的空隙都没有,正喝着,一个仆人跑上前,说道:“崔相,国尉来访。”

话未说完,王汝硕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衣袂上有打湿的痕迹,一面往里走一面吐着恭维话。

崔晨搁下茶盏,回了个礼,笑道:“王国尉,你是无事不登门吧。”

“崔相爽直,”王汝硕呵呵一笑,对身后随从使了个眼色,“王上发下来的札子,命二位丞相与我共同决断。在下为难,只好请崔相、周相过目。”

崔晨从那随从手里接过木简,摊开来粗览一番,继而看向王汝硕,神情微妙。

王汝硕也回以一个同样微妙的眼神,“依崔相看,王上心里怎么想?”

*

夤夜,大烛在沙盘前燃着,盘中用石块标志的城池有一侧厚重的阴影,好似要从沙地里立起来。

这里是位于羽淮边境的一个县衙,它刚刚由骠骑将军率领的凉月军从淮人手中夺回,因此暂时给戚缘住着。

于是此夜,他才会出现在县衙客舍里。

虽然交战的敌人是淮军,但是沙盘中的城池并非淮国领土。此城头枕三山,襟带一水,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正是天下大都之首——姜都太丰。

不过此时的戚缘也并未看沙盘,而是靠在床头,对着一匹帛面带痴笑,哼唱着曲子。

那帛上是一幅画像,戏装女子云鬓花颜,眉目传情,巧笑嫣然。

门铎叫回了戚缘的神,他一个激灵卷起画像,塞进枕头下面,方才清清嗓子,“何事?”

外边的人禀报:“有将军的信。”

戚缘跳下床,一把拉开房门,从兵士手里接过信。

出兵淮国前,颜修曾召集众将酌商伐姜善策,后来又下到军中集思广益,但都无果。自那以来,太丰舆图就画在了戚缘心中,时不时令他陷入苦思。

他是个不求甚解的人,偏只有对武事喜欢刨根问底。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前不久,他灵光一现找到了解法。

但接下来摆在戚缘面前的是一个两难之境——是否要上奏伐姜之法?

自己尚未展露锋芒,父亲已经自请致仕,足见戚家已经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缘。

他应当藏拙,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将领,等待朝廷的下一步调遣。毕竟,不用他的计策,姜国也迟早是羽国的囊中之物。

以父亲的城府,想必会这样回复吧。

戚缘翻开木牍正面,说不清自己隐隐在期待什么。

上面只有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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