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与人道,帝俊以前也零零星星地和纪宇提过一部分,只是东一块西一块,不算完整,并且主要集中在最初的“人”并非单指如今的“人族”这一点。而在黑袍人高阳口中,解释得便颇为详细了。将长篇大论简略地浓缩并提取要点,纪宇大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第一点也是纪宇早已知晓的那一点,常常提到的天地人三才之中的“人”,最初的本意是整个天下众生万族的代称,后来人族之所以会被称为“人族”,是因为他们在众生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强势、最特别的那一支,有底气承担上“人”的气运。
换言之,人族只是人道中的一环,即便兴许是最紧要的一环,而万族同样是在人道之中——在打赢新纪元数千年前那一场“妖乱”之战以前,情况一直都是如此。直到“妖乱”之后,万族被迫退守小世界,人族独占九州,才彻底可以宣称人族就是人道,人道便是人族。
其次的第二点,便是关乎同样常常提及的人道之力、人道权柄、人道秩序和人道网络。人道之力所指的是众生的意念或者说愿力在有意无意汇合成为一个整体之后,能够产生玄妙的变化、拥有神秘的力量,而人道秩序便是由人道之力主动或被动地编织出来的一种后天法则。
高阳当时说得有点深奥,纪宇还是转换了一个思路才慢慢理解过来——
所谓人道之力可以当做是集合了绝大多数甚至可说是所有人的信息的大数据、云空间;人道秩序便是类似于道德准则以及法律法规对人们行为的规范,而且还是玄学增强版的;至于人道权柄,其实差不多就是一种访问权限,可以打开管理员后台甚至是开发者模式的那种!
在万族依旧归属于人道之中时,人道之力必然也有他们一份,也会受到人道秩序的约束和保护。但是在“妖乱”之战后,人族花费了许多年的时间,彻底洗去了人道之力里面属于万族的烙印,令其真正只属于人族一脉,所编织的秩序也将万族视为了“外敌”。
而所谓的人道网络,便是在这个前提下,大乾朝廷在九州大地上划分好一片片区域,在合适的地方安置好某些东西,最终调用人道之力连点成线、连线成网,成就一个几乎没有多少死角的集监控、传送与打击为一体的庞大系统。
那时候的万族,在战后从小世界出来打探情况,很快就发现他们全都成为了不被人道之力接纳的“妖”,只要位于人道网络的覆盖之下,作为“外敌”的他们一身本领至少都会被压制七八成,乃至能够直接对他们造成持续的伤害,直至死亡。
因此,如今因为小世界意外被提前的衰亡而不得不重返九州的万族,首先要做的就是破除一部分的人道网络的压制,得到一处立足之地;
然后是努力重新融合到人道之中,“稀释”其中属于人族的“浓度”,又或者干脆另起独属于他们的“道”,关键便在于在面对人族的人道之力压迫时,能够将之抵消或者做到抗衡!
总而言之,这一连串枯燥的知识厚度砸下来,纪宇总算是明白了他之前所问的问题的答案——如果万族依旧没有找到应对人道网络的方法,那么在高阳重启埋在苍州的九鼎之一、修补好青帝领域之后,他们绝对不会好过。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高高的马尾随着主人偏头的动作晃了晃,持弓的青年问道:“万族对此有法可解吗?而且,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立即做出应对,而是等到现在。”
高阳一针见血地反问道:“你在怪我坐视万族屠戮苍州?”
纪宇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能否认我有那么一点点对自己目睹悲剧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沉重,而有些人明明可以将危害降到最低去却偏偏没有动手的迁怒。但是我知道动手的是万族,怪不了你和其他人;而万族也是为了求生,只是他们与人族走上了对立……”
关于种族与种族之间的斗争命题太过庞大,纪宇自认没有讨论这种问题的资格,不然很容易就会成为以前自己经常腹诽的空谈家。
而高阳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虽说回答的画风有些谜语人,他说:“我是人族的黑帝,也是人道的黑帝。”无论是理智上还是感情上,他自然会偏帮人族。可惜“黑帝”的身份也是一层束缚,他不能肆无忌惮。
后面的回答,高阳没有说出口,正如他也将他这个旧纪元的黑帝在新纪元的存在处于一种模糊的边界一事隐而不提——他可以不用“黑帝”的身份做事,但这样就无法利用属于“黑帝”的权柄;而一旦他以“黑帝”的身份做事,就必然会受到身份的约束。
纪宇依稀可以察觉到高阳仍有未尽之语,不过考虑到彼此依旧处于是“熟悉的陌生人”的关系,很有边界感地选择不去追问。况且就像他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事后“追责”或者埋怨,并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显得自己是在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