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和尚不是他弟。”
胡璇玑敲敲秦溪厢房门。
秦溪打从大理寺回来就在房里处理降真堂的事务。听她这么说便停了笔,半是回忆半是思索着道:“确实有些太顺了。有这机会,给杜伯庸下的也不是灭口的剧毒,反而叫杜伯庸出了圆牢,有了喘息之机。”
“我回来洗了把脸才回过味儿来”,胡璇玑坐到他办公的矮几旁,“那和尚的身份根本死无对证,他说是谁就是谁。长安这联络点也是人走茶凉,洛阳暗道一时半会儿还不可能有消息传来。”
“反倒是杜伯庸。出了圆牢见了天,我俩磨了小一个月的那点小伎俩可就撑不住了,再想让他吐点什么出来可就麻烦了。要防着人灭口,还得防着人逃走。”
她越想越觉得头痛,“还有那红丸香珠,也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呢。还江南,我们到底哪儿来的资本去人家地头查东西?”
“别到时候真把我们当成探路的耗材来用了。”
秦溪低头哼笑几声,“就算裴寺卿真这么想也会被公主摁住的。江南水/军可不弱,江湖人对上甲胄兵将,脑子正常的人都不敢这么想。”
“不过”,他话锋一转,“师妹这是觉得我们还有东西要查?”
“当然”,胡璇玑托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点在他手背上,“你们救回去的那小孩怎样了,你们有没再去看过?”
秦溪反手抓住她作乱的手,不安分地揉揉捏捏,“夜惊哭嚎,开了些安神定魄的药物便好多了。师妹是想,去看看他?”
“让人帮忙寄的书到了,我想试试合一下孩子的八字,看看红仙教都在干什么。”
“书?”
“婆婆留下的。专门挑了阵法和炼丹相关的麻烦朋友寄过来,如果能合上信息,也许能看明白一些东西。”
胡璇玑斗气似地抽出手来,双手齐上,抓了他的手使劲捏捏捏。还不忘跟他说:“待会儿你也得好好看看我那些阵法书,认认当时到底是哪个阵,认不出来我可跟你急。”
“师妹准备怎么急”,秦溪逗她。
“还怎么急”,胡璇玑眯眼瞧他,“你这意思,是想好要什么都认不出来了?”
边说,边用手指在他胸前一下一下地戳。别说,这黑肚皮兔子武功练得勤,还都是暗器和扇子这类手上功夫,肩臂结实,胸膛宽厚,戳起来手感是真的不错。
有点弹,有些韧,嗯?
怎么好像有些戳不动了。
“你干嘛绷着?”
“师妹”,他的声音莫名沙哑,明明刚刚还好好的。秦溪调整了下坐姿,坐得离胡璇玑稍远了些,又按住她的手,“不闹了,我们还是说回正事吧。”
“到底是谁先闹”,胡璇玑白他一眼,“刚说到哪儿来着?哦,还要问裴寺卿看看有没有缴获到那种香珠,倒查进货渠道。”
她思路一点点回来,“欸对了,之前天丝那个有回音了吗,可有什么发现?”
“杜伯庸这边好办,裴寺卿已经准备好要设局试探了”,秦溪沉吟道:“那孩子是兵部侍郎家的,得先写个拜帖才好上门。”
拜帖啊,她连这东西的格式该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看他抽了张素笺出来,落笔都不带思索的,便好奇地凑过去。满目官话和之乎者也,看得她头都大了,“师兄先忙着,我去把书搬过来。”
胡璇玑站起身来,回到自己房里,对着那摞高高的玄门书籍翻翻捡捡,按阵法、炼丹、妖族传说、道门经书和其他类型分了好几份。
山君这是托谁帮忙取的书,这么实诚,看着都把她书架上的全部打包带来了。
还是先找阵图吧。
“来来来,师兄,认阵图了”,胡璇玑抱着这叠阵图大全跑回去。
“这么多?”
秦溪看着这一大叠也有些不自信了。
经书阵法这些他本就不懂,那晚在地道里才惊鸿一瞥就赶着救人逃跑了,这么多看下来,花眼了、脑子模糊了都很可能啊。
他闭幕回忆了下当日所见,定了定神,才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面的那本册子。
这些阵图在他眼里就是各种大差不差的圆形图画,看起来没有特殊的感觉,也没有记忆点。这边的这个圈跟暗道里的有点像,那一页的这个勾也像暗道里阵图的另一个部分。
总之就是没有完全一样的。
他抿着嘴,拿过下一本册子一页页翻开慢慢看过去,脸色还越看越沉重。
胡璇玑给他倒了杯茶,就坐在一边托着腮好笑地看着他。秦溪一直是游刃有余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被为难到皱眉的样子。
只见他一脸坚定地把整叠阵图册子全翻一遍之后,微合了双眼捏捏鼻梁,就又重新翻开特意记下的那几页,逐页分辨许久,才抬眼看向胡璇玑。